《这是哪儿》一篇关于旅游景点前世与今生的小小说

我的脚印 2018-07-01 09:47:18

 图:万荣  by 超爱小土豆

写在最前

上一篇推文“2017年终总结”收到小伙伴们的留言,以为这是一个不发文章、只有脚印地图功能的公众号;所以决定,以后要多发推文,当然质量是前提,毕竟,这可是一个严肃的公众号

文章入口:2017年终总结:把一无所有的生活,过的像拥有全世界...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新年快乐~


如果在旅途中,

除了风景,

也曾思考过旅行的意义,

那么不妨看下这篇小小说...


作者:裂纹,不入流作家,小土豆发小,此文灵感来源于那年川藏线骑行...



这是哪儿?

 

我的耳边嗡鸣,头脑一片混沌。睁眼时,我感到额头一阵刺痛。视野从一片纯白慢慢变得清晰。我正躺在一条小路边,周围长着许多野草,看着有些荒凉。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我的左膝和右掌像火烧一样疼。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额头,果然是出血了。手上和膝盖也有擦伤,衣服和裤子破了几处。离我不远处躺着一辆自行车,和一个背包。看起来我应该是骑着这自行车在此处摔倒了,脑震荡使我丧失了记忆。

 

我从背包中找到个水壶,里面没几口水,我坐下来一口喝光,还是感觉很渴。渐渐地,我的记忆恢复了一点。我和几个同伴一起骑车旅行,在某处我们分头走了不同路线,约好了在另一处地方会和,然后分享彼此一路上的见闻。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又该去哪儿回合?我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脑子有没有损伤。

 

我从口袋摸到了手机,想从中得到些头绪,却发现手机打不开了,或许摔坏了,或许只是没电了。于是我站起来扶起自行车,看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注意到自行车的后胎是瘪的。一定是摔得时候被扎破了。

 

放眼四望,这是一片乡下的田野,前方有房子,可能是个村庄。小路另一边有条小河,河水挺干净,能够看到河床的白沙和卵石。我想起了和同伴们的约定,从背包里找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我开始思考怎么向同伴描述这个地方。比如这条河该叫什么河?我又一想,反正他们也没来过,我可以随便编一个名字。我可以叫它“流河”、“沙河”或是“流沙河”。

 

我推着车向前方的村庄走去。

 

村口有一个简易路牌,上面写着“高庄”。我拍下了路牌的照片,想着和同伴见面时可以说这是西游记中高老庄的原型。反正他们也没来过,而且溯古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苏轼去的赤壁也不是赤壁战场;扬州的二十四桥也是新修的,人们甚至不知道二十四桥是一座桥的名字呢,还是有二十四座桥。

 

我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我想起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到一个地方,收人钱,拍点照片,帮他们写游记吹捧一番,吸引游客来游玩。难怪我这么擅长编故事。可我是怎么到这儿的,又该去哪儿与同伴会合呢?

 

一个挑夫挑着两担柴草向我这边走来,于是我上前问他这是哪儿。他回答说:“高庄。”我说我知道这是高庄,但高庄具体在哪儿?他一脸疑惑地回答我:“高庄就是高庄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问他什么地方可以买瓶水喝,什么地方能修自行车。他说:“为什么要买水?这儿家家有井,随便问一家讨点水就是了。修车,你往前走几户打听下张瘸子,全村都找他修车。”我想起有新闻里有过旅人喝水被下药,财物被洗劫的事,于是我坚持要买瓶装水。他拿我没办法,给我指了指村里唯一一家小店的位置。

 

小店是一户人家的侧屋改造的,里面摆了几个货架,向外开了个窗口。这家人的正屋有两桌人在打麻将,店面没人看着,于是我叫了一声:“有人吗?买东西。”一个抽着旱烟,正在麻将桌旁观看的老汉,应声来到店里。他看了我一眼,冷冷地然后问我要什么。看来我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兴致。我说要矿泉水,他拿出一瓶放到面前。我问他多少钱。我本以为他会狠狠宰我一刀,因为这是村里唯一一家店,我又是外来人,还搅了他的兴致。但他只要了我1块钱。这比超市还便宜。我又问他张瘸子家在哪儿,他没好气地给我指了道。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要给这个地方写篇游记,该给这家店好评还是差评。这老汉的服务态度若在大城市里,生意怕是做不下去的。可是他却给了我实惠的价格和我需要的指引。不过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因为这家店连个招牌也没有,写进去也不知道如何指代它。

 

我顺着老汉指的道儿找到了张瘸子家。我站在院门口,看到里面搭起了一个敞开的棚屋,棚里堆了些乱七八糟的车胎和沾满油污的零件。一个戴着老花镜、矮小的老汉正坐在那儿低头用扳手摆弄着一辆三轮摩托货车。我猜这人就是张瘸子。

 

“您好。”我向他打了个招呼。

 

“什么事?”他抬起头通过老花镜上檐看着我。

 

“您能帮我补一下车胎吗?”

 

“推过来让我看看。”他说话语气比小店的老汉和善得多。

 

于是我把车推进了院子。

 

“只是车胎破了吗?哟!小伙子,你这头上还有伤啊?”他显得很关切。

 

“在村口摔的。”

 

“你这伤口最好洗一下,擦点药酒。雯雯,帮我打点水,拿瓶药酒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推辞,他就朝着里屋喊起来。

 

不一会儿,里屋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端着一盆水,腋窝夹着一个酒瓶。女孩干净的打扮和老汉的满身油污对比鲜明。

 

“给我干嘛呀?给那边的小伙子。”在老汉的纠正之下,女孩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后转道把水和药酒送到了我面前的地上。

 

我俯身想拧毛巾,右手有伤无法使劲,左手拿起毛巾滴着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在我捉襟见肘之际,女孩蹲下来,一句话不说,从我手中拿过毛巾,利索地拧了一把,开始替我擦拭额头的伤口。她这么近距离盯着我看,眼睛不眨一下,让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虽然我知道她只是在看我的伤口。我的目光在她的脸庞游走不知该停在何处。她的皮肤很光滑,脸很普通,但也没有什么缺陷。

 

她一不留神下手重了些,我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起来带着些稚气,样子很可爱。这一笑也消除了两个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你从哪儿来?”她先开口说话了。她的普通话比张老汉标准一点。

 

我很想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可那部分记忆还是空白。我试图发挥才智编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但我的想象力却在这一刻不灵光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记起我有个女朋友。最终我只只吐出了:

 

“我就是骑车路过这儿。”

 

我会告诉同伴们,我在这个世外桃源醒来时,有一位肤如凝脂的美人正在为我清理了伤口。我给她述说了我一路上经历的传奇,她听得入了迷,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亲吻了我的额头。她希望我留下,不要回去,与她一起在此共度一生。但我最终拒绝了她,因为我想起了对女友的承诺,对父母的责任和对友谊的忠诚。我经受住了考验,我绝不会为了……这时老汉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伙子,你的车我过会儿帮你看。高老三今天下午要进县城拉货,我得先帮他把这车搞好。”

 

我说没问题。女孩清理完我的伤口就地倒了水,就回到屋里去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很好奇她在屋里做些什么,但终究不好意思进去一探究竟。

 

我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看着老汉摆弄引擎。老汉怕我无聊,建议我去村里四处转转。片刻之前,我一定会谢绝他的提议,因为我怕回来以后他会霸占我的车讹我。就算他不知道我的车值五千多块,也该看得出它很贵。但是现在我选择信任,或许是因为雯雯的笑容。我问他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迹可以参观。开始他对我的问题感到很迷惑,想了想后告诉我河对岸有个土地庙。他还告诉我那庙很灵,地震都没震塌。于是我满怀期待地去了他说的那个土地庙。

 

人到了一个地方为什么总想去看古迹?对考古学家、或建筑学家来说无需多言。对普通游人来说多半只为了拍张照向别人证明自己去过那里,然后把导游那里听来的传说复述一遍。而对我这个靠编故事谋生的人来说,就是为了获取些素材为那些导游撰写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好让那些对古建筑一无所知的游人能觉得眼前的这堆烂木头有趣。

 

土地庙实际也就是一座比张瘸子家稍大些的院落。门口钉了一块陈旧的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土地庙”三个字,字体钝拙,看不出有什么书法功底。我走进院门,看到沿着院墙架起了一圈雨棚,雨棚中放着一排绘刻粗糙的神像,外面还有一圈木头围栏,围栏漆皮已经卷起。

 

有一个人正在给一尊神像补彩。我上前问他需不需要买门票,他立刻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就像我做了多么违背常识的事情一样。他平复情绪以后告诉我,这庙也就附近村里人过节来烧烧香,如果收门票就没人来了。我问他那守庙人靠什么维持生计。他说这地方就他和他爸两个人照料。他们靠过节卖些香、烛、符、画,替人操办喜事丧事赚钱。他们闲的时候就把庙修整一下。干这活没人给他们钱,也就是打发时间。他还告诉我庙里最老的神像就是门口的土地神,在他爷爷出生前就一直在,所以这地方才叫土地庙。

 

我沿着围栏走了一圈,除了门口的土地,这里还供奉了财神、三清、文殊菩萨、观世音菩萨和几个辨认不出的神。和许多土庙一样,这里不分佛道。最古老的那尊土地是座等身石像,看起来就是个穿着汉服的老者。你要非说它是李白的像也未尝不可,当然土地神本来也没有固定的形象。向同伴讲起时,可以说它是米开朗琪罗雕刻的,从丝绸之路传到这里,不!这太扯淡了。我换个思路。我可以说宋朝有个书生进京赶考时,途经此地,路遇大雨,在此过夜,一位老者在他梦中为他指点文章,后来他就高中了。如果我写进游记里,一定会有许多高考、考研、考公务员的人来此烧香求符。

 

我向守庙人告别后又回到了张瘸子家。老汉告诉我自行车的气嘴磕坏了,必须换,但他这儿找不到匹配的。我告诉他我的车用的是最常见的美式气嘴,他听到这种说法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最后他把能找到的所有气嘴都给我看,我发现那都是上世纪国产车通用的气嘴。时间已经是中午,在我坐立难安之际,老汉邀我进屋先吃饭。我问他饭钱怎么算,他露出了和守庙人一样的笑脸,然后告诉我他们不是做这生意的,不过是多洗一副碗筷的事,不用我给钱。

 

一起吃饭的只有老汉和他老伴,饭就是他老伴做的。我问他们怎么孙女不一起来吃,他们告诉我雯雯是高老三的女儿,家里电视坏了,来这儿追韩剧的。二老有个儿子在县城做生意买了房,平时不回来。

 

桌上都是些家常菜。虽然我经常在我的游记中点评餐馆,但我不是什么美食家,我只是会拍照而已,不过照片对游客来说足够了。在我看来,老太太做的菜比许多景区上千一桌的地方名菜更好吃。或许只是我不懂得品味吧。

 

二老问我从哪儿来,我仍然没有想起,只好又回答“只是骑车路过”。老汉建议我下午坐高老三的车进城看看,那里应该能买到我要的美式气嘴,反正是顺路,没多麻烦,高老三不会不答应。

 

每个旅游景点的名片上都写着民风淳朴。然而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一个真正能对的上这四个字的地方,或许因为这里还不是旅游景点,至少在我的游记发表之前还不是。

 

三年后当我再次来到这里时,村口已经立起了一座华丽的门楼,金色的匾额上写着“高老庄”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口站着一堆向导,拿着宣传单和扩音器喊着:“八戒故乡”“沙河漂流”“特色民宿”“神庙求符”等等。我从他们中间认出了当年给我指路的挑夫,上前打招呼时他已经不认得我了。我问他张瘸子还修车吗。他告诉我张瘸子去年过世了,他们家开了个张记私房菜,要预订,680一桌,餐馆是他儿子儿媳在经营。我又问他高老三和那个叫雯雯的女孩家在哪儿。他不耐烦地回道:“兄弟,我们这儿姓高的多了,排行老三的也不止一个。你说的那个雯雯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我当向导120一小时呢,你如果不做我生意就少在这儿废话。”

 

我不好再多问,就接着往前走来到了村口那家小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文艺酒吧,装上了玻璃门,上面贴着wifi和支付宝的图案。老板也变成了一个装扮时髦的年轻人。我要了一瓶矿泉水,他让我从几个花哨的牌子里选,我还是选了原来那个1块钱的,现在的价格是15块。我付了钱,又向老板打听雯雯。他问我找她什么事。我一时竟忘了为什么要找她,就顿住了。此时老板却显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微笑着点头说:“哦,我懂,我懂。你等一下。”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是我说:“打这个电话,今晚她就是雯雯。”那是一张印着艳照的酒店小卡片。“在我们这儿可以订风情民宿哦。”他又补充道。

 

我拿着水,无奈地离开了小店,往前一路都是橱窗闪亮的店铺和兜售各种纪念品的小贩。我认出一个卖护身符的摊位上的招贴画中穿着道服的人正是那个守庙人。根据画中的描述,现在他已经是高道长,专门为“金榜符”开光的道人,能让人考运连连。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我那篇游记惹出来的。

 

我走到桥头,突然见到一个女孩的背影。不会有错!那是雯雯。于是我大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出现的是带着一个猪脸面具的面孔。我被吓了一跳,但是那声音绝对不会有错,和三年前的“你从哪儿来?”一样,只是现在他说的是“要拍照吗?”我欣喜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她打断了我接着说:“要拍照吗?20一张。”我正想继续解释,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猪脸面具,用同样的声音问道:“要拍照吗?” 紧接着后面又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一眼望去整座石桥都布满了一模一样的身型和猪脸,用一模一样的声音问:“要拍照吗?”我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同样的声音又从桥下的沙河中传来。我往下看了一眼,河里的漂流艇中也都坐满了同样的猪脸,不停地喊着:“要拍照吗?”。我一时没站稳摔下了桥。

 

这时我从梦中惊醒,发现我正躺在一辆货车上,刚刚打了个盹儿,身边放着我的自行车和一台老式电视机。我想起这是高老三的车。车子已经离开高庄行驶在蜿蜒的山路间,随着发动机“突突突突”的声音均匀地颠簸着。山路依着一条宽阔的河谷,河谷中央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楠木树丛,照到我身上时,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山里各种植物混合在一起产生的芬芳。这里的景色还不错。


我想起了和同伴约好会合的地方就是这货车要去的县城。但我仍然没想起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看来我这篇游记终究是写不成了。我释然地躺下闭上眼睛,想起了雯雯,她的脸庞在我的记忆中正变得越来越模糊。唉!我该给她拍张照的,或许这就是我在梦中想找到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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